“絕學” 傳承正當其時

　日期：2021-06-04   來源：中國社會科學網-中國社會科學報

　　習近平總書記在致甲骨文發(fā)現(xiàn)和研究120周年賀信中指出，“甲骨文是迄今為止中國發(fā)現(xiàn)的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統(tǒng)，是漢字的源頭和中華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的根脈”，強調要重視甲骨文等古文字研究，確保這些學科有人做、有傳承。

　　筆者近十多年來主持了旅順博物館、天津博物館、山東博物館、俄羅斯冬宮博物館等16批殷商甲骨文藏品的整理著錄，深感有必要從國家層面啟動全國甲骨文的全息性整理與研究，落實甲骨文遺產搶救性保護措施，全面推動甲骨文的科學研究、文化傳播、歷史教育，促進中華文明根脈的探索尋繹，確保“絕學”不絕，“冷門”不冷，是其時也。

　　　積十年之力編著甲骨文總集

　　在筆者看來，做好全國甲骨文全息性整理與研究，需要從以下幾點著手。第一，要重視文理結合、打破界際，多學科、多部門、多單位、同方向、開放式協(xié)同攻關。強調甲骨文整理、著錄與研究的一體性和系統(tǒng)性，展示甲骨學科的專業(yè)特色與創(chuàng)新路徑。

　　第二，要對全國甲骨藏品數(shù)量展開全面清查統(tǒng)計，掌握甲骨流傳與現(xiàn)藏信息，以及甲骨文物級別標識等。據(jù)統(tǒng)計，全國公家單位收藏甲骨文1700片以上的有11家，200—900片的有13家，60—199片的有12家，這36家中，已整理著錄或正在整理著錄的有12家，占33.3%；整理不到位的有5家，占13.9%；有待整理著錄的有19家，占52.8%。至于民間收藏情況的摸底調查，也不容忽視。責任在斯，時不待人，早一天完成整理，就可能避免某些意想不到的損失。

　　第三，要制定統(tǒng)一的全國甲骨文全息性整理標準。必須嚴遵文物保護規(guī)則和科學規(guī)范的專業(yè)技術，思路、步驟與方案、方法上應與時俱進、知往引遠，在全面總結甲骨文發(fā)現(xiàn)與研究120多年來的正負經驗與學界共識基礎上制定。統(tǒng)一標準包括十個方面：（1）甲骨來源信息、數(shù)量統(tǒng)計、甲骨現(xiàn)藏“身份證”、尺寸測量、真?zhèn)舞b定、材質辨別、碎片拼綴、涂朱填墨情況、鉆鑿形態(tài)、甲骨文物級別鑒定登記與科學保護技術；（2）甲骨正反側多個面的高清晰電子彩照拍攝；（3）甲骨墨本傳拓；（4）規(guī)范的甲骨摹本制作與準確無誤的甲骨文字摹寫；（5）甲骨釋文與相關文字考釋；（6）甲骨卜辭組類區(qū)分與分期斷代；（7）甲骨文內容分類與著錄編序；（8）甲骨來源、著錄、綴合、文字等檢索表據(jù)；（9）重要甲骨片的數(shù)字化三維建模、甲骨文字筆道微痕觀測等；（10）甲骨文大數(shù)據(jù)信息集成與共享規(guī)則。

　　第四，甲骨文全息性整理與研究的一體性和系統(tǒng)性。這主要體現(xiàn)在重視包括甲骨文物保護方法、甲骨文墨拓裱裝的無形文化傳統(tǒng)技術傳承，高清晰正反側面甲骨照片拍攝，甲骨摹本制作，以及真?zhèn)舞b定、材質辨別、碎片綴合、組類斷代（特別要重視甲骨文考古地層層位與其他出土品關系的年代考訂）、甲骨釋文、文字考釋、甲骨字表與詞譜、內容分類、各種檢索表等甲骨學科全領域的架構方面。

　　第五，在創(chuàng)新開拓方面，要重視甲骨文三維建模數(shù)字化信息提取、甲骨文大數(shù)據(jù)平臺構建與甲骨文人工智能識別技術研發(fā)等。鑒于過去《甲骨文合集》從編選到出版，前后花了26年時間，還僅僅是主要采選拓本著錄，而非全息性整理，故新時代全國甲骨文整理與研究擬定10年期限較妥。

　　　推動甲骨學科建設和專業(yè)人才培養(yǎng)

　　全國甲骨文全息性整理與研究的終期成果與預期目標，包括以下四個方面。一是編纂融學術研究與資料著錄為一體的大型甲骨文總集，在嚴格尊重知識產權的指導原則上，大致以藏品單位為單元，采用分集分卷形式推出，使甲骨文中華古文化遺產盡量齊整地公布于世，各收藏單位又有各自專享權，既有利于完善保存三千年前古文明瑰寶的可貴信息，又有助于甲骨文殷商史的研究，便于揭示甲骨文的時代價值，促進甲骨文知識展示與活化利用。

　　二是確定甲骨著錄范式。各收藏單位的甲骨要全部徹底一片不落地著錄，甲骨著錄應實現(xiàn)照片、拓本、摹本、釋文、檢索（含文字檢索及藏品著錄表、綴合表等）五位一體。甲骨彩照圖版要有甲骨正反側多個面，按實物原大刊出。凡綴合甲骨，亦按原大刊出。甲骨拓片包括有字甲骨的正面與反面。摹本要有相關甲骨的綴合圖版。無字碎骨及有偽刻的真甲骨片，可作為附錄全部收編。

　　在甲骨圖版編次排序方面，貫徹“分期斷代，按字體別其組類，再按內容次第排序”的原則。在甲骨組類及分期斷代方面，妥善處理學術界存在的爭議，既留意于傳統(tǒng)“五期說”之間的承啟關系，又盡可能兼顧甲骨組類區(qū)分，并揭示在整理研究中的新知新獲。每一組類甲骨的排序，內容大致按世系、王事、呼命往來、人物職官、地理交通、經濟貢納、田獵、農事、漁牧、宗教祭祀、災異夢幻、疾病醫(yī)療、刑獄、軍事戰(zhàn)爭、諸侯方國、氣象、天文歷法、卜旬、卜日、卜夕、卜法、其他、文字、干支表、習刻等進行編次。

　　甲骨釋文兼及新著錄號與館藏號對照、以往著錄情況、甲骨材質辨識、涂朱填墨與鉆鑿形態(tài)，甲骨釋文還附入簡釋、同文例殘辭互補及甲骨碎片拼合信息與拼綴圖片等內容。檢索表可方便檢索原館藏號、著錄重見及甲骨綴合、甲骨材質、分期斷代、字體組類等諸項信息。

　　三是建立權威的、接地氣的、有計算機專業(yè)技術支撐的、可持續(xù)發(fā)展的甲骨文大數(shù)據(jù)信息處理共享平臺，研發(fā)甲骨文人工智能識別技術。詳細規(guī)劃制訂甲骨文大數(shù)據(jù)平臺的建設指南，包括各類數(shù)據(jù)標準和采集技術方案，如甲骨照片、傳拓墨本拓片、摹本各類圖像電子掃描標準，三維數(shù)據(jù)采集標準，表單數(shù)據(jù)標準，及時匯總整合所有甲骨文獻信息，達成社會共享資源。

　　四是通過大項目的實施，加強全國甲骨學科建設，積聚甲骨文專業(yè)人才，尤其要著力培養(yǎng)一批懂得文字學、甲骨學、歷史學、考古學與計算機信息處理知識技術的復合型甲骨文研究人才。

　　總之，全國甲骨文全息性整理與研究，旨在實現(xiàn)兩大目標：一是全面徹底保護性整理全國重點單位所藏全部甲骨文，編著出版融學術研究與資料著錄為一體的甲骨文總集，既有助于探索三千年前古文明瑰寶的奧秘，也使其中蘊含的可貴歷史文化信息得到很好保護與傳承；二是推動甲骨學科建設和專業(yè)人才培養(yǎng)，即在整個整理過程中，就如當年《甲骨文合集》的整理編集一樣，同時也成就一批高素質專業(yè)人才。

　　△宋鎮(zhèn)豪，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、甲骨學殷商史研究中心主任。研究領域為甲骨文、古文字學、歷史文獻學、中國古代史。1997年被授予中國社會科學院 “中青年有突出貢獻專家”。國家社科基金評議專家，教育部暨國家語委“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(fā)展工程”專家委員會委員，中國先秦史學會名譽會長，中國古文字研究會理事。國家“2011計劃”“出土文獻與中國古代文明研究協(xié)同創(chuàng)新中心”平臺主任。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項目“大資料、云平臺主持下的甲骨文字考釋研究”專家組成員。主持完成國家文物局委任中央部門項目“海外殷墟甲骨文收藏調查及俄藏甲骨文墨拓”。國家檔案局與國家文物局委托申報并入選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“甲骨文世界記憶名錄”文本擔綱者。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“山東博物館珍藏甲骨文的整理與研究”。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項目“大數(shù)據(jù)、云平臺支持下的甲骨文字考釋研究”分課題“天津博物館藏甲骨文的整理研究”等。

　　主要著作有《夏商社會生活史》《中國風俗通史·夏商卷》《中國法書全集·第一卷·先秦秦漢》《張世放所藏殷墟甲骨集》《云間朱孔陽戩壽堂殷虛文字舊拓》《俄羅斯國立愛米塔什博物館藏殷墟甲骨》《殷墟甲骨拾遺》《笏之甲骨拓本集》《徐宗元尊六室甲骨拓本集》《符凱棟所藏殷墟甲骨》《夏商風俗》《繪園所藏甲骨》等。主編《甲骨文與殷商史》（新1—10輯）等。

　　專著《夏商社會生活史》獲中國社會科學院第二屆優(yōu)秀科研成果獎及歷史研究所優(yōu)秀科研成果一等獎。主編《百年甲骨學論著目》（1999）獲歷史研究所第四屆優(yōu)秀科研成果一等獎。主編《商代史》（全11卷，2010—2011）獲第三屆中國出版政府獎圖書獎、鳳凰網·鳳凰衛(wèi)視·岳麓書院“首屆全球華人國學大典（史部）優(yōu)秀成果獎”。《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藏甲骨集》（2011）獲全國優(yōu)秀古籍圖書獎一等獎。《旅順博物館所藏甲骨》（2014）獲中國出版政府獎圖書二等獎。《重慶三峽博物館藏甲骨集》（2016）獲全國優(yōu)秀古籍圖書獎二等獎。《殷虛書契四編》被列為中國社會科學院2019年度重大科研成果。

　　（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、甲骨學殷商史研究中心研究員）